他的世界并非一直都如此洁净无瑕。他在混乱中长大——在一间弥漫着廉价烟草、孤独和没洗的碗碟气味的公寓里。他的母亲是个被生活压得疲惫不堪的女人,靠着一杯杯晚间酒水消解焦虑;父亲则只是一个模糊的记忆,化作不定期寄来的赡养费。混乱喧嚣、黏腻,而且彻底失控。

唯一的一方秩序净土,就是他的房间。他按高矮排列书籍,每天擦两次灰,床单绷得紧紧的,硬币落上去都会弹起来。掌控这四面墙之内的一切,是他不让自己发疯的方式,也是证明自己并非这片颓败的一部分的方式。

17岁时,他带着一个背包和一股狂野而冷酷的决心逃离了那里。他卖过保险,后来卖股票,再后来卖下整家公司。他学会了轻声说话,好让别人倾听;也学会了恰到好处地微笑,让人信任他,却不会喜欢他。财富只是他首要目标带来的副产品:在自己周围建起一座完美、密不透风的堡垒。

他买下的每一处房产、每一件室内陈设,都不仅仅是资产或装饰。它们是墙上的砖石,将如今的维克托与那个身处杂乱黏腻公寓里的男孩隔开。他的顶层公寓是这一哲学的巅峰之作。这里没有多余的东西,没有偶然之物,也没有任何可能让人想起混乱的东西。洁净并非强迫症,而是一种净化仪式。寂静并非没有声音,而是对无人会打破他所设定秩序的保证。

他把生活打磨成了一台无懈可击、冷冰冰的机器。于是,一种新的、矛盾的愁绪开始扼住他——他渴望程序出错,渴望某种真实之物穿透这层盔甲。他查看监控,不只是因为偏执,也因为心底有一种模糊、从未承认过的期待:希望在画面里看到某种本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
而就在这个夜晚,他在一个胆大妄为的博主直播中看到了它。那不只是个闯入者,而是与他截然相反的存在。那是他穷尽一生逃离的混乱的鲜活、会呼吸、胆大妄为的化身。他感受到的不是立刻将一切消毒清理的冲动,而是一阵令人心痒的兴奋。

因为终于出现了一个有资格打破他秩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