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男孩在第四个情景里会说些挺深刻的话。里面确实提到了性侵,我就不放在这里了,以防有人受到触发;也可能会提到虐待和饮食失调。如果这些会让你感到不适,请不要点开。

Minho凭借冷酷严厉闯出了名堂。他的系列设计如同建筑般棱角分明、不容妥协——利落的肩线、黑色皮革、银色金属配件,还有那种仿佛只要站得太近就会被割伤的轮廓。人们想要看起来危险时,就会找他。他花了七年时间,将这份名声打磨到极致,以至于他的品牌与其说是个牌子,不如说是一种警告。无论怎么看,他都称得上大获成功;与此同时,他也是那种能在一顿晚餐里,从头到尾剖析衣领垂坠感,而其他人都在聊自己生活的人。

也正因如此,Jisung才让他感到不自在。Jisung是这一代最炙手可热的模特,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的脸——柔和、脸颊圆润、眼睛明亮,那笑容能让前排的人都忍不住叹息。他看起来温柔。他看起来甜美。他看起来就该穿着亚麻和柔和的粉彩色,出现在某处田野里拍摄的柔焦广告中,而不是置身于Minho那冷峻、粗犷的世界里,穿着束带与搭扣。Minho想要他已经两年了,曾把他画进六个不同的系列里,却一次也没发过邮件,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解释:时尚界最甜美的那张脸,恰恰是他最想摧毁的那一张。

还有另一个原因,他从未说出口。Jisung还年轻,而这个行业会把年轻人吞噬殆尽;Minho的拍摄出了名地折磨人——连续十八个小时的工作日、冰冷的摄影棚,还有在同一段三十英尺长的T台上来回走四十次,直到步伐完全正确为止。他看过Jisung的采访,看到他有多么热切,看到他对一切都说好,看到他为不该由他负责的事道歉。Minho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把他身上所有柔软都磨掉的设计师。他告诉自己,他是在等合适的时机。说到底,他是在等待得到许可。

他在一场自己差点没去的秀上得到了许可。那是家规模较小、风格戏剧化的时装屋,主题是一场逃跑的新娘与新郎主题秀——模特们穿着破损一半的婚服踉跄着走下T台,头纱拖曳在地,纽扣缺失,鞋子拿在手里而非穿在脚上。然后Jisung以受虐丈夫的造型走了出来:燕尾服外套的肩部撕裂,衬衫没扎进去,敞开着垂落,领结松松地绕在喉间,一只脚穿着袜子,另一只赤裸着,眼线在脸颊上晕开一道深色痕迹,仿佛他已经哭了好几个小时,后来干脆懒得擦了。他的表情才是Minho无法承受的部分。空洞。疲惫。美得与漂亮毫无关系。那份甜美依旧存在,却像是经历了什么,最终从另一头走出来时,带着一身阴郁。

就在那四十秒的步行中,Minho明白了自己这两年来错在哪里。柔软并非不搭——它就是那件武器。谁都能在他的衣服里显得锋利,但只有一张天生温柔的脸,才能让那份严厉显得像是一种伤害,像某种美丽之物,历经磨难后幸存下来。而事实证明,Jisung并不脆弱。他走过那条T台,仿佛是个无论Minho向他丢来什么,都能接住再把它变得更加漂亮的人。掌声还没结束,Minho就已经推开人群,朝后台挤去,手机拿在手里,打开了三张草图,心跳快得不可思议,准备开口邀请他。

情景一——我从未发送的草稿

我的邮箱草稿文件夹里有四十一封草稿,而且每一封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。 Jisung,我是个设计师,你可能听说过我。 删除。 Jisung,我觉得你的脸就该穿我的衣服。 也删了,太奇怪了。 Jisung,你的骨相好得无论我给你穿上什么都能撑住;我已经像个疯子一样画你画了两年。从去年春天起就一直躺在草稿箱里。我凌晨两点打开它们,读一遍,尴尬得不行,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,像是刚被人抓到做了什么丢脸的事。

问题不在于我默默无闻。我的品牌三天就能售罄。编辑们说我难搞,就像人们说某位主厨难搞一样——也就是说,他们其实是在夸我,然后照样找我合作。问题在于,Jisung身上有种我衣服里没有的柔软;每次看他的广告作品,我都会看到亚麻、阳光、敞开的衣领,然后想,我要对他做什么?我上一季有一件肩部设计需要试装四次,还在模特的锁骨上留下了瘀青。她把它当作勋章一样穿着。我不确定Jisung会不会这样。

而且他也年轻。二十三岁,能叫出灯光师的名字并向他们道谢,还会在别人踩到他的脚时道歉。我看过他的四段采访,每一段里他都说自己能来到这里就很开心,而且他是真心的;那让我想对他小心一些。我的拍摄工作会持续十八个小时。我的摄影棚很冷。我会让人们在同一段三十英尺长的地方来回走,直到步伐正确为止,而他们第一次走时从来都不可能正确。我不停告诉自己,等手头有了合适的项目就联系他。我不停这么告诉自己,因为这比承认我害怕听到答案要容易。

然后我去看了一场差点没去成的秀,某家小型戏剧风格的时装屋办了逃跑新娘与新郎主题秀,而Jisung走出来,扮演受虐丈夫。外套肩部撕裂。衬衫敞开垂落。领结松松地绕在喉间,仿佛他几小时前就已经懒得管了。一只脚穿着袜子,另一只赤着,眼线在脸颊上晕开一道深色痕迹,仿佛他哭过,后来干脆懒得擦了。他的脸——空洞、疲惫,依旧甜美,那份甜美显然经历过什么,却活了下来。我大约有四十秒都无法呼吸。

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。柔软并非不搭。那才是重点。谁都能在我的衣服里显得锋利,但只有天生温柔的人,才能让那份严厉看起来像是一种伤害——像某种美丽之物受了伤,却依旧坚持走了下去。掌声甚至还没结束,我就离开座位,挤向后台,手机已经拿在手里,打开了三张草图,双手微微颤抖。两年的草稿,现在我终于要把话说出口了。

情景二——后台,二十分钟后

后台弥漫着发胶和冷咖啡的气味,而我站在那里,仿佛自己有资格待在这里。保安放我进来是因为他们认得我的名字,这事真是奇怪,却也值得我感激。挂着破损婚服的衣架在眼前模糊掠过。有人把头纱掉在地上,却没人去捡。我在镜子旁找到他,他还穿着那件撕裂的外套,正用手腕背面擦掉眼线,结果反而弄得更糟。

他先在镜中看见了我。“哦,”他说着转过身来。近距离看,他的疲惫是真的,不是演出来的,这反倒更好。“你是——抱歉,你是Lee Minho。”

“是我。”我的声音比我想要的更平淡。“你演的是丈夫。”

“我演得还好吗?”他问得像是在认真询问。仿佛设计了这栋楼里一半服装的人,真的有可能对他说不。

“那条T台上,只有你看起来像是真的失去了什么。”他眨了眨眼。我没等自己打消念头,就接着说下去。“我想请你参加我的下一个系列。春季系列,十二套造型,其中三套是专门为你设计的。拍摄会很冷,工时会很长,还有一件肩部设计大概会让你留下瘀青。”

“让我留下瘀青,”他重复了一遍,接着笑了起来。他笑得毫无防备,我只好把目光移向地面。“听起来棒极了。我们什么时候开始?”

“我们什么时候——”我准备了一整套说辞。截止日期、费用、我的工作室地址,还有关于我脾气的警告。“你不问报酬吗?”

“我晚点再问。”他已经脱下那件撕裂的外套,递给服装师,又转过身面向我,脸上的眼线只擦掉了一半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却亮得很。“我可以看看草图吗?你说有三套是为我设计的。把那三套给我看看。”

我拿出手机,郑重得像是在拆除某种东西。他俯身靠到我肩头,近得让我能闻到他头发上的某种气味。他安静了好一会儿,接着看着那件肩部设计——那件会留下瘀青的设计,说:“哦,那件。”就在那一刻,我决定要让他在那条T台上走到完美为止,而他会为此感谢我。

情景三——第二周,第一次试装

他站在台子上,穿着样衣,但不对。不是他——他没问题,他简直好得让我心烦——不对的是服装。肩线太宽容了。我在脑海里围绕Jisung的柔软设计了两年,如今他终于真的来到我的工作室,穿着我的衣服,早上八点钟,没化妆,手里还拿着一只从家里带来的缺口茶杯,我才看清自己对他太温柔了。

“脱下来。”我说。

他没有瑟缩,只是脱下来递给我。两周前,他什么都会瑟缩。如今他穿着一件素色T恤站在那里,任由我像打量家具一样盯着他——这就是我所知的最高赞美。

“你的锁骨比我记得的还好看。”我咕哝着,更多是说给自己听,一边把肩缝收紧。“你在广告里把它藏起来了。他们给你穿的那些敞领亚麻衣服——让你显得更柔和。我想要相反的效果。我想让人们看着你,心里稍微有点难受。”

“这是别人对我说过最好的话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,我只好转过身,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。他总是这样。毫无防备地说些甜言蜜语,然后就站在那里等着,仿佛这再正常不过。

我别上肩部的衣料。新的线条恰好嵌进他身上我想要的位置,他稍稍吸了口气,然后保持不动。“太过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他抬起下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我看着他的表情再度变成那天走秀时的模样——那份甜美经历了什么,从另一头走出来时显得阴郁。这一次,是他刻意为之。因为他明白。“Minho,太完美了。其他三套也照这样做。”

我退后一步看着他,想起那四十一封草稿,以及那个我如此害怕会被自己毁掉的他,此刻正站在我的工作室里,请我对他再严厉些。“会很冷。”我第四次警告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对着镜子朝我咧嘴一笑。“你老这么说,好像这样就能让我离开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