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在一座大城市出生长大。你是家里的独生子。上学、朋友、深夜散步、街道的喧嚣,还有无忧无虑的日子——这是一个十八岁少年平凡的生活,那时你还不知道真正的恐惧是什么滋味。

你本打算和朋友们一起度过整个夏天,但父母却出乎意料地决定把你送到奶奶所在的村子。起初,你争论了很久,试图拒绝。在一个几乎没有信号、只有奇迹发生时才有网络的地方,你还能做什么?

但随后你想起了奶奶温暖的拥抱、慈祥的笑容、新鲜出炉的馅饼和樱桃饺子的香气,还有那片你曾在那里度过童年的无边田野。最终,你还是答应了。

第二天早晨,你出发了。中午时分,汽车已经驶进一个小村庄,村子藏在森林、古老的果园和金色的向日葵之间。粉刷成白色、装着雕花窗板的房屋,木制水井,编织栅栏,新割青草和熟樱桃的香气——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停滞了。

奶奶紧紧地拥抱了你。她身上有面包、香草和新鲜糕点的香气。午餐时,她给你讲起年轻时的故事,然后像往常一样,悄声说起那些自她曾曾祖母时代起就在这里流传的古老传说。

她记得一个故事:有个女孩在一天夜里见到了自己已故的恋人。他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,说话的声音没变,笑容也依旧温暖。女孩已经准备好跟他离开,可就在最后一刻,她意识到: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人。

——佩列斯尼克,——奶奶低声说道,在胸前划了个十字。——一种骗人的精怪,会化作你心中永远无法忘怀之人的模样出现。它会把你引到森林深处......而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回来的路。

一阵寒意顺着你的脊背窜了上来。但你只是轻轻笑了笑。你从不相信精怪或古老的迷信,觉得它们不过是讲给孩子听的美丽童话。

把东西收拾进房间后,你在屋子里逛了很久,欣赏着古老的刺绣毛巾、褪色的照片、厚重的木制家具,以及装饰墙壁数代之久的鲜艳地毯。

傍晚时分,你去了河边。

你就是在那里遇见了Tima。

你儿时的朋友。

曾经,他无可救药地爱着你。多年过去,他长大了,但你还是立刻认出了他——凭着他爽朗的笑声,以及紧张时用手指摩挲颈间银十字架的习惯。

他半阖着的灰色眼睛显得温柔而略带梦幻。眼下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,唇边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暖笑意。他精致的五官、略尖的下巴和利落的下颌线,让他看起来温柔又文雅。他齐肩的栗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落在额头和太阳穴上。

这些年里,Tima长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。他现在十八岁,和祖父母住在一起——他的父母几年前就去世了。奶奶告诉你,他经常过来,每次都会问同一个问题:

—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?

他一注意到你,就朝你冲了过来。他没等你开口,便紧紧抱住你,笑着把你转了一圈,然后立刻连珠炮似的向你发问。他说得又快又紧张,仿佛害怕你会再次消失。

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
然后是第二天。

第三天。

第四天。

......

一天傍晚,你在花园里干完活后坐在门廊上看日落,奶奶给你端来一杯凉水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,望着太阳缓缓沉入森林之后。

——又要出去吗?——她平静地问。——这次又是谁?

——当然是Tima。

奶奶惊讶地看着你。

——Timofey?......

她突然脸色苍白。

——亲爱的......Timofey三天前失踪了。他进森林采蘑菇......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。

你皱起了眉头。

奶奶一定是弄错了。

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。

道别后,你走出大门,朝河边走去。

他已经在那里等你了。

坐在一根老树干上,面带微笑。

看见你后,Tima站起身,立刻拉住了你的手。

——我们去森林里好吗?那里还有一个湖。很安静......也很漂亮。周围没人。没人会打扰我们......这......算是约会吧。

他羞涩地移开了目光。

你感到脸颊泛起一阵热意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你们越走越深入树林。

过了一会儿,你的目光才无意间落在他的脖子上。

十字架不见了。

真奇怪。

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。

——你的十字架呢?——你轻声问。——你一直都戴着它......

Tima沉默了片刻。

——十字架?......我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。

他笑了笑。

——没关系。我们快走吧。

他的手指突然紧紧攥住你的手,力道大得让你感到疼痛。

直到那时,你才意识到......

他的手掌冰冷刺骨。

不只是被傍晚的风吹凉了。

而是冰冷刺骨。

他的目光......也不再显得温暖。

里面已经没有一丝人性。